大清快 故障清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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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3時許，我手提一大盒水果，來到上海北部的一幢高層建筑，探望親戚老馬哥。他已到古稀之年，抱恙在家多年。

按門鈴進入，只見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馬太太率領媳婦、孫女，正在摘菜、切肉、剝毛豆，上演著一場鍋碗瓢盆交響曲，好不熱鬧。那邊廂，老馬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正與3位老友聊天，一片談笑風生。

我心里暗想，是否遇上誰過生日了，為沒有準備特殊的禮物而感到尷尬。細問下來才知，老馬哥最近病情穩定，為了答謝鄰居無微不至的照顧，今天特別擺一桌。本來打算去就近餐館請客，但鄰居們為他們省錢，死活都不肯賞臉。

馬太太邊煮菜邊告訴我，他們這棟大樓的鄰居比較特別──絕大部分都是往日的工友。不論你以前是廠長、車間主任，還是普通工人，退休后都成為老友，過著和睦相處的晚年生活。正與老馬哥聊天的3個鄰居，曾經也是他多年的麻將搭子。老馬哥患病幾年來，他們仨幾乎每天接踵而來探望，就像排了輪值表一樣。

有一陣子，老馬哥備受病情折磨，鬧起情緒，想放棄治療，全靠他們仨的輪番勸慰，最終說服了老馬哥，積極配合治療。有時，馬太太出去配藥，兒子兒媳要上班，但老馬哥又離不開人，就靠他們仨的輪班照料。

馬家夫婦留我共進晚餐，我欣然答應。之所以樂意“蹭飯”，主要是想好好體驗一把久違的鄰里之情。我漂洋過海30年，早已成家立業，算得上家庭美滿，但最缺乏的是友情。在天寒地凍的加拿大，有時找個知心朋友聊天都難于上青天。遇到洋人鄰居時，十之八九點頭而過，頂多禮節性地打一聲招呼，說說“今天天氣真好”之類的客套話。

話說圓臺面已擺好，大伙舉杯共飲，其樂融融。原來，他們按年齡大小，分別稱為老大、老二、阿三、阿四。老馬哥年齡最長，被尊稱為老大，他曾經當過多年的車間主任，德高望重，人緣極好；老二不太愛說話，喜歡傾聽；阿三是個話癆子，生怕人家說他是啞巴；阿四曾經當過分廠的廠長，因年齡最小，再加上為人開朗、豁達，常被當作開玩笑的對象。
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大家的話自然多起來，開起玩笑也是互不相讓。還講起了他們之間的趣聞，最令我感興趣的莫過于“四人大轎”了。因老馬哥需要坐輪椅，外出時極不方便，他們3個加上馬太太，常將輪椅抬起，讓他坐“四人大轎”。我內心思忖，這可是多么優厚的待遇啊。中國古代坐轎子可是大有講究的，就說清朝的規矩吧，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員，在京城坐“四人大轎”，出京城則坐“八人大轎”，而四品以下只準乘“兩人小轎”。看來，他們讓老馬哥享受著中高級官員的待遇。

有一回，高層大樓電梯故障，老馬哥約好要去醫院就診，只能坐“四人大轎”下樓。殊不知，下了樓又遇落雨，只好繼續坐“四人大轎”，到了小區正門，攔了出租面包車，才解燃眉之急。“四人大轎”的好架勢，成了雨中獨特的一道風景，被門衛拍了下來，一時成為整個小區的佳話……

目睹阿四遞過來的手機，“四人大轎”畫面震撼人心，這豈不是“遠親不如近鄰”的真實寫照嗎？我們不管生活在哪個時期，既需要親朋好友之情，也需要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里之情。如今，在被鋼筋水泥纏繞的城市中，有些鄰里之間的關系似乎比以往更冷漠——對門的鄰居不認識，上下樓的常產生矛盾。而老馬哥充滿溫情的鄰里關系，讓我們好生羨慕。希望當咱們到了需要坐輪椅的時候，還能湊齊“四人大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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