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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沿拓展：

《紅樓夢》讀到第七十四回，回目標題是“惑奸讒抄檢大觀園，矢孤介杜絕寧國府”，上半回的主要內容是：邢夫人拿了傻大姐拾的繡春囊給了王夫人，王夫人到王熙鳳處問責，在王善保家的煽風點火與奸讒蠱惑之下，王夫人不僅責備了晴雯，還組織了內部抄檢大隊，對大觀園內各處進行了內部抄檢，借此整頓家風……

（探春打了王善保家的）

抄檢的過程實際上還是對惜春、探春、迎春三姐妹以及大觀園眾姐妹的描寫，但卻借此讓探春說出了那段著名的臺詞：

……可知這樣的大族人家，若從外頭殺來，一時是殺不死的，這是古人曾說的“百足之蟲，死而不僵”，必須先從家里自殺自滅起來，才能一敗涂地！

這段臺詞重要，是因為它揭示了賈府敗落的根本原因并非外力，而是賈府內部的腐朽不堪。而探春對這種情況洞若觀火。

（賈探春）

當然，抄檢的主要成果卻是王善保家的自家打了自家的臉，因為查出了司棋與表弟潘又安的私情，而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孫女。

但這些都不是本文的重點，我們這次主要來討論一下：賈璉通過鴛鴦典當賈母的私產，邢夫人是如何知道的？這個問題是《紅樓夢》的未解謎題之一，歷來困惑著許多初級讀者。

這個問題出現在七十四回，

一語未了，只見賈璉進來，拍手嘆氣道：“好好的又生事！前兒我和鴛鴦借當，那邊太太怎么知道了。才剛太太叫過我去，叫我不管那里先遷挪二百銀子，做八月十五日節間使用。我回沒處遷挪。太太就說：‘你沒有錢就有地方遷挪，我白和你商量，你就搪塞我，你就說沒地方。前兒一千銀子的當是那里的？連老太太的東西你都有神通弄出來，這會子二百銀子，你就這樣。幸虧我沒和別人說去。’我想太太分明不短，何苦來要尋事奈何人。”

賈璉因為家計困難，通過鴛鴦偷偷拿了老太太的東西去典當，這件事是榮府（特別是王熙鳳兩口子）的高端機密，邢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？當然，邢夫人找賈璉借二百兩銀子過中秋，同時也說明賈赦院的財政也相當緊張。

（賈赦與邢夫人）

提出這個問題的，是鳳姐：

鳳姐兒道：“那日并沒一個外人，誰走了這個消息。”

于是，平兒回憶商量這件事的過程（商量的內容在第七十二回），發現并無別人，只有“老太太那邊傻大姐的娘也可巧來送漿洗衣服”，“見一大箱子東西”，可能會多嘴一問，而眾位小丫頭有可能因此露了口風。

（平兒）

趕緊找了眾小丫頭來查問，眾人“賭咒發誓”，都說不知道，都也“不敢多說一句話”。顯然，不是她們。

倒是鳳姐，立即結束了這個話題，

鳳姐詳情說：“他們必不敢，倒別委屈了他們。如今且把這事靠后，且把太太打發了去要緊。

下文雖然還有“這里鳳姐和平兒猜疑，終是誰人走的風聲，竟擬不出人來”的文字，但這個問題最終沒有答案，不了了之了。

對于治家謹嚴，把自家的院子看得“針扎不入、水潑不進”如鐵桶一般的鳳姐，何以會放過這樣一個重大問題呢？我們覺得，答案只有一個，就是：散播出去這個消息的人，就是鳳姐自己！

我們來看：

偷偷拿了老太太的東西典當，這是個突出事件，其實在第五十三回就提到過一次，卻是借賈蓉之口說出來的——

賈蓉又笑向賈珍道：“果真那府里窮了。前兒我聽見鳳姑娘和鴛鴦悄悄商議，要偷出老太太的東西去當銀子呢。”賈珍笑道：“那又是你鳳姑娘的鬼，那里就窮到如此。他必定是見去路太多了，實在賠得狠了，不知又要省那一項的錢，先設此法使人知道，說窮到如此了。我心里卻有一個算盤，還不至如此田地。”

是的，這件事早就傳出去了，并且連同寧府那邊的人也盡知了。依鳳姐的辦事牢靠程度，這件事能傳出去風聲，并且風聲滿院，必是鳳姐的操作之下才能做到。

我們來分析一下鳳姐為什么這樣做。

正如賈珍的分析，風姐是“見去路太多了，實在賠得狠了，不知又要省那一項的錢，先設此法使人知道，說窮到如此了。

（鳳姐）

榮府家政入不敷出（去路太多），鳳姐是最知情的人，賠得她沒有辦法，于是她放出風聲來，已經窮到要借老太太的東西典當了周轉了。這樣做對于鳳姐有諸多好處：

第一，散布消息，讓大家都知道家里真的窮了，再有任何改革舉措需要儉省，不至于有人抱怨說她刻薄；第二，她知道這件事是鴛鴦與賈母商量過的，就算張揚開來，她自己也不會受到賈母的責備；第三，賈母這些私產必然還要贖回來的，贖金當然不在少數（至少得一千兩吧），這項銀子還得是官中出，事先透露，贖當時，眾人再不好說什么難聽話（比如說她私吞）；第四，這件事的直接經手人是賈璉，如果將來要贖不回來，賈母也怨不著她。

其實，還有一種原因，在家族內部“哭窮”，可以避免掉隨時可能發生的族內借貸。這個“族內借貸”，最主要是寧府的借貸以及“同居分爨”的賈赦府的借貸，當然還有一些相應的族內有面子的人的借貸。

正是基于以上的種種原因，鳳姐對于這次泄密事件，只是裝樣子追究了一下，很快就放下不提了；同樣，也是基于以上原因，當賈璉向鴛鴦提出借當，力求鳳姐說好話時，鳳姐堅決要置身事外。

（鳳姐與賈璉）

說白了，散布出這個消息對鳳姐沒有壞處，只有益處，于是她一手操作安排了這次“泄密事件”。

但是，讓鳳姐沒有想到的是，邢夫人根本不吃這一套，當邢夫人聽說賈璉從鴛鴦處借東西典當換回銀子時，仍然能厚著臉皮，毫不猶豫來伸手找賈璉要錢，鳳姐怎么辦，只能當了自己的金項圈，押了二百兩銀子滿足邢夫人的要求，至于為何會走漏消息，鳳姐并不關心。

（【跟著布丁讀《紅樓》】之151，圖片源自網絡，版權歸原版權方所有）

拓展知識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