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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沿拓展：

澎湃新聞記者 陸林漢 整理

豐子愷作為畫家、教育家、散文家、裝幀設(shè)計家、翻譯家等身份被大眾所熟知。而身為父親的他是如何以身作則、潛移默化的教育后代的呢？

近期，由豐子愷嫡孫豐羽編撰整理的書籍《豐子愷家書》由生活·讀書·新知三聯(lián)書店出版。同時，圍繞著“豐子愷家書”的“豐子愷家庭教育展”展覽也在浙江桐鄉(xiāng)市博物館舉辦。

這是一部家庭書信集，更是“平凡父親”豐子愷的自傳寫照。在這些信件中，不乏有叮嚀豐新枚“只是你至今還未背誦出《伊呂波歌》……，務(wù)必背誦出來”的嚴厲父親形象，亦有夸贊豐新枚“詩興好”的慈父面貌。澎湃新聞特此整理挑選了書中所收錄的部分家書。

豐子愷（1898年11月9日－1975年9月15日），光緒二十四年生，浙江省桐鄉(xiāng)市石門鎮(zhèn)人。原名豐潤，又名仁、仍，號子覬，后改為子愷。他育有七個子女，長子豐華瞻、次子豐元草、幼子豐新枚、長女豐陳寶、次女豐宛音、三女豐寧馨、幼女豐一吟。

全家攝于浙江省桐鄉(xiāng)縣烏鎮(zhèn)(約1933年)

家書，承載著濃濃的情感和文化的傳承，古語言“家書抵萬金”，那是因為家書背后，常常是真情流露、心聲所寄，更是家風。近期，由豐子愷嫡孫豐羽編撰整理的書籍《豐子愷家書》由生活·讀書·新知三聯(lián)書店出版。該書是一部家庭書信集，更是“平凡父親”豐子愷的自傳寫照。書中收錄了豐子愷在1959至1975年間寫給幼子豐新枚的信件180封，另有15封分別是給次女婿宋慕法、次子豐元草、三女豐寧馨、以及外孫宋菲君。

幼子豐新枚(左)、豐子愷(中)、外孫宋菲君(右)

豐羽告訴澎湃新聞，這也是首次集結(jié)出版豐子愷的書信。在書的序言中，豐羽提及爺爺（豐子愷）寫給父親（豐新枚）的信件“彼此間除了噓寒問暖、相互關(guān)心，還有唐詩接龍、宋詞藏字，讀圣賢書、習天下理。家長里短包涵父子親情，社會閑談傳遞處世之道，彰顯華夏文化的傳統(tǒng)思想，蘊含敦親睦族的禮讓謙卑。”

對此，澎湃新聞特此整理挑選了書中所收錄的部分家書，通過回歸平凡、樸實的字句，觀看豐子愷作為一位父親對子女的舐犢之愛以及他的文學素養(yǎng)和赤子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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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選：

致豐新枚、沈綸

（一）

新枚：今天我們?nèi)ネ媪颂靿?。那是從前封建皇帝慶祝豐收的地方,現(xiàn)在成了一個風景點。那個壇由圓形的三層組成。 你一定在照片或畫上見過。天壇旁有一樣稀罕的東西,那便是“回音壁”。那壁是圓的,并不高。如果用嘴對著壁喊些什么,對面的人把耳朵貼在壁上可以清楚地聽到。如圖所示。如果一個人把嘴對著 A 處喊些什么,另一人把耳朵貼在 B 處能清楚地聽到。這是物理作用造成的現(xiàn)象。非常有趣。阿姐在 A 處喊“姆媽 ”,姆媽覺得“一吟就在我旁邊”。

下午我們?nèi)ス淞藮|安市場。那地方跟上海的城隍廟很相似。許多店里賣各種各樣的東西。昨天信中提到的“孫子手”(老人搔癢用的“癢癢耙”)已買了三個。二角九分 一個。

父字 〔1959年〕五月四日〔北京〕

1959年5月4日

（二）

新枚：

你的出門給家里帶來了很大的影響。從今以后我家簡單化了。詳情寫在阿姐的信里。我就不寫了。只是你至今還未背誦出《伊呂波歌》,所以我現(xiàn)在揭下你床頭那張紙,隨信寄去,務(wù)必背誦出來。

父字〔1959年〕八月廿七夜〔上?！?

1959年8月27

（三）

新枚：你們蘇先生來信謝我所贈書扇,其信附去,你看后不 要了。另附一信,你便中送去。蘇信上言,你校近來重務(wù)實,想課業(yè)必忙。菲君不知何故,不得上級信任。時多苦悶,此實非始料所及。最近他來信,說好轉(zhuǎn)些。以前有一時,他生病(瀉疾),常不蒙照顧,北大有此種不合理情況,我未敢相信也。菲君說:國慶節(jié)他去找草娘舅,下鄉(xiāng)去了。他就到黎丁家,黎留他宿夜,并招待他飲食,黎丁真要好子。此人古道可風?，L年亦好客。我也常常寄信或送東西給他們。

家中一切照舊,我杭州決定不去。你在家時,他們來言院長薪俸尚未批準,至今仍無消息。聽人說,是不能不受的,但即使受了,我也不去辦公。

〔1960年〕十月十二日

1960年10月12日

（四）

十一月廿一夜:

你有志學習書法,甚好。但這事必須從基本練習做起。你以前摹仿我的字。我是以月儀為基礎(chǔ)的,所以你必須練月儀。月儀這字帖是晉朝一個叫索靖的人所寫的。是最活潑的行書,古今以來無有可類比者。現(xiàn)在我把月儀一冊以及我臨寫的若干張另郵寄你。有空時好好練練吧。一年后必出成績。

致新枚

父字〔1960年,上?！?

1960年11月21日

（五）

元旦下午手啟:

你從北京回來后寫的信收到了。阿哥也來信了。據(jù)阿哥說,你什么都吃,凡是人吃的東西,你沒有一樣不吃。又,說你不修邊幅(即兩個月理一次發(fā)等。不修邊幅,即落拓),比阿哥更甚。前者甚好,后者不宜,自行車運費 只六角,真便宜。

今天寶姐、先姐、華瞻哥都來這里。十分熱鬧?，F(xiàn)在都已回去。今年賀年片很多。月歷也送來很多。今將其中最佳的一個寄你,附此信中。這是可以放在桌上的。

在天津騎自行車時,要比在上海時格外小心才是。人們往往以為是在小都市里,便粗心大意了。不可這樣。日 本有一句話叫“油斷大敵”。意即疏忽是人的大敵。

致新枚

父字〔1961年,上?！?

（六）

恩狗:

明片收到。我大約十一月下旬內(nèi)到北京,確定日子后 再告。王紹棠的東西,你帶到北京,由我?guī)Щ厣虾?。我有人代提行?不須自己費力。

鎖買不到。不必說數(shù)目字的,普通的也買不到。且隨時留意。倘買到,我?guī)Ыo你。房間里會遭竊,真了不得。 你只有隨時當心,衣物不亂放的習慣養(yǎng)成,倘再失竊,就 怪不得你了。萬一你也遭竊,也不必深惜痛悔。添制衣物等事,我們總有辦法的。

近日南穎在此。雇一臨時保姆,所以大家并不忙。我近日甚空,天天看《源氏物語》。因為赴北京之前,要參觀上海各機關(guān),而我沒有參加參觀(老弱者自由參加)。

九月廿六(十一月四日)那天[注],我們在功德林辦三桌酒,諸親戚都全家到。天氣很好。你在天津遙祝,很好。五十元一桌的素菜,等于從前二十四元的。

你勞動結(jié)合業(yè)務(wù),很有興味,甚好。弄機械要當心危險。

父字 〔1961年〕十一月十四晨〔上?！?

1961年11月14日

（七）

連環(huán)詩詞句(五言)

寥落古行宮花寂寞紅豆生南國破山河在山泉水清泉 石上流光不待人閑桂花落月滿屋梁上有雙燕燕爾勿悲風 過洞庭中有奇樹下即門前年過代北風吹白云深不知處處 湘云合歡尚知時時誤拂弦上黃鶯語罷暮天鐘聲云外飄飄 何所似聽萬壑松月夜窗虛名復何益見釣臺高臺多悲風雨 送歸舟載人別離人心上秋風吹不盡日欄干頭上何所有弟 皆分散步詠涼天意憐幽草色洞庭南北別離情人怨遙夜久 語聲絕域陽關(guān)道路阻且長顰知有恨別鳥驚心遠地自偏驚 物候新人不如故國夢重歸來報明主稱會面難得有情郎騎 竹馬來者日以親朋無一字字苦參商略黃昏雨后卻斜陽春 二三月是故鄉(xiāng)明月出天山中方七日日人空老至居人下山 逢故夫婿輕薄兒女共沾襟

我接不下去了,看你有何辦法。須注意:不可重復。且 襟字太難。我本想使之首尾相接,只有用“龍宮俯寂寥”, 才可與第一個“寥”字相接,但龍字不易接,就此作罷。

抽水馬桶,出三元五角,已修好(挖出“坑仁” 讀 如“寧” 幾公斤),甚快。我已習慣于此種生活,七天一休息,亦覺快適。第一注意飲食起居,身體健康。也許今秋可到石看你。母希望暑假中同南穎到石,但未能定。

這是你們結(jié)婚時的紅燭的淚珠,尚有一個燭頭我保存著(一點紅蠟淚,不久落脫了。這是好兆。)將來帶到石來給你們。

叫阿姐到石當女工,我很贊成,索性我與母大家做了石人,也很好。但這是愿望而已,不知能成事實否。

馬一浮詩,實在有好的。有一次我說:詩可否不用古典,他說:白描何嘗不可,就送我一首詩(時在四川), 內(nèi)有二句云:“清和四月巴山路,定有行人憶六橋?！彼脑? 稱為清和月。巴山即四川。此二句甚好。所以他回杭后,住在蘇堤蔣莊。可惜遲死了一年,以致被逐出,去年才死。

〔1968年5―6月,上海〕

1968年56月

（八）

與寶姐書昨看過,你那三首詩亦自有致,但比我的晦 澀,不易詳出。但都詳出了。我近又作四首,附此信內(nèi)。

信中所述ロマンス〔浪漫故事〕,頗罕有,女的懷孕, 將來如何嫁人呢?每月十元,終非辦法。

胡治均借與我“水滸”、《儒林外史》?！八疂G”已看完,轉(zhuǎn)寄滿娘。現(xiàn)正看“儒林”,不及前者有趣。聽說你有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現(xiàn)狀》?如有,將來寄給我看,須掛號。好毛要到石,甚好。調(diào)工作地點事,能進行否?念念。你會配鑰匙,倒也希奇。

南穎近熱心于游泳,華瞻編英語教科書,免下鄉(xiāng)。寶姐編法文字典,亦免下鄉(xiāng)。志蓉前日起宿校中,搞“三反一鎮(zhèn)”運動,聽說約需三星期。

到處樹上灑藥水殺蟲,蟬亦受毒,叫聲異常,“吱 吱 ”,不似本來的“知了 知了 ”。

阿姐下星期六返家,聽說即將畢業(yè)派工作。大都派去“戰(zhàn)高溫”,即入工廠。但她是編外,恐輪不著。

小明還是“全托”,每星六到此二三小時,即由寶姐領(lǐng)去度星期日。她們也游泳。此孩愛活動,全托并不依戀家庭。我倒可憐她,恐系多事。小羽發(fā)燒已好全。

〔1970年7月3日,上海〕

（九）

三號信收到。

你寄母五元,何必呢?已收到。 你說襲人嫁蔣玉函,我們都發(fā)笑。配也不配。 阿姊昨天(廿六)來。一號走。大約是最后一次了,

以后即上來了。 余無消息。

我愛吃蟹,故作一畫。

〔1972年6月〕二十五午

1972年6月25日

（十）

佩紅：

我們?nèi)胰撕湍隳赣H的意思,勸你設(shè)法辭去教職,改在藥廠中當工人。因為你身體非常不好,如果不勝教課而弄出病來,公私兩方都受損失。

望你同新枚商量,設(shè)法向廠方申請,務(wù)求取得成功。

此間大家安好。

子愷〔1973 年〕四月四日

1973年4月4日.

（十一）

恩狗：

咬貓真能干,會修鐘。我的擺鐘秒針落脫了,她會拆開來,裝上去。......

今天是正月初六。昨晚細毛結(jié)婚,我與母到紅房子吃喜酒。咬貓與小羽也來。他們近日住在重南,因杭州軟姐同其子華文來此,住在阿姐室中,咬貓便被趕出了。細毛的新郎比她長一個頭。姓許。志蓉到北京,昨夜回來了。 軟姐等明天要返杭。在此游玩了長風公園,西郊公園,城隍廟。天氣都晴明,他們有福。“一龍二虎,三貓四鼠, 五豬六羊,七人八谷,九蠶十麥?！苯裉斐趿?是管羊的。 明天初七管人,天氣一定也好。軟姐的華文,很長大 ......

石門鎮(zhèn)革命委員會來公函,要我寫八個大字,“石門 鎮(zhèn)人民大會堂”,每字一公尺見方,信中說鎮(zhèn)上造一個大 房子,是“您的故鄉(xiāng),務(wù)請大筆一揮,歡迎您回來參觀”。 我已寫好寄去。我想在暮春回去一次(有新蠶豆的時候), 胡治均陪去。他們放一只小輪船到長安來接我。我要去看看雪姑母(是我的胞妹,你大約記不得了),又看看這大會堂。就住在雪姑母家(離鎮(zhèn)四五里)?，F(xiàn)在是“雨水” 節(jié),二十四番花信,是菜花、李花、杏花。上?？床灰娀?想想而已。鄭曉滄來信,說杭州諸花都看得見。邀我去看花,我不會如此風雅,卻之。我又吃酒了,吃的不多,每餐吃一盅。文彥昨天來,送我雞蛋二十個。上海難買。他家宜冰即將入小學了。農(nóng)歷新年來客甚多,不必細說了。

愷字 〔1975 年〕二月十六,即正月初六〔上海〕

聽說你又遷居,想已完成。聽說很小。 希望你有出差機會來上海吃酒。

（十二）

新枚:

來信收悉。有人要畫,今將現(xiàn)成者《努力惜春華》送他。以后如有人要,盡來告我,現(xiàn)成者多,皆《種瓜得 瓜》,《東風浩蕩》之類,預備送人也。

二十四番花信將終,但小樓中不見花,只在心里作秾春耳。半個月后,胡治均陪我故鄉(xiāng)去。大約五七天即返。 四十年不到鄉(xiāng)村矣,此次住雪姑母家。其時正有新蠶豆, 可以嘗新。準備些香煙、糖果去送人。去看看我所題字的

“石門鎮(zhèn)人民大會堂”。聽說建在緣緣堂遺址上,真勝緣也。你信上關(guān)心我攜帶必需之物,如大黃等,我自檢點, 不致缺少。余后述。

愷 〔1975 年〕四月二日〔上?！?

昨日,四月一日,在外國是All Fools’Day,即萬愚節(jié) 〔愚人節(jié)〕,可以任意騙人。此信二日寫,非騙人也。

致宋慕法、宋菲君

（十三）

安凡：

小娘姨本來要打電話給你,我有信,她不打了。 告訴你:后天(星期五)我和小娘姨兩人要到崇德去, 要下星期一二回上海。你們這星期日倘來此,我不在,《古詩十九首》不能讀。最好再下星期日來,把“十九首”背給 我聽,我再替你上新詩?！笆攀住敝杏性S多字難讀,難解 說?，F(xiàn)在我寫一張給你,可參考。“十九首”要多讀幾遍, 要背得熟。

我們到鄉(xiāng)下去,一定買些東西來給你和小冰。暑假中一定帶你和小冰到外埠去玩一趟。

這星期倘你來,有一冊書你可看看:這書是俄文版的 《小學圖畫》。放在我書桌右手的綠書架的頂上,很大,你可看圖。有許多寫生畫圖,對學畫是有益的。(此書是出版社要我和小娘姨譯的。)

〔1952 年〕五月十四日〔上?！?

（十四）

慕法林先:

來信收到。你們?yōu)槲易ＹR,一片好心。林先提議會餐,

太過夸張,不甚相宜,或者,稍遲再說可也。房屋歸還或 他遷,現(xiàn)尚未定,正在從長計議。電視已歸來,每夜在三樓開放,鄰里都來借看,非常熱鬧,蓋弄內(nèi)唯有此一電視也。林先說永不喝酒,何必!少飲清歡可也。余后述。

愷字 〔1973 年〕一月十一日〔上?！?

致豐元草

（十五）

元草：

寄來《紅樓夢》一部,已收到。此書印刷甚精。你去年來滬,至今已近一年,時光過得快!此一年間,此間諸人皆健好無恙。滿娘、雪姑母亦健康。我曾赴杭州,母曾赴石灣,均得快晤。唯崇德荷大伯于上月病逝,八十三 歲,跌了一交,傷了脾,開刀醫(yī)治無效,竟死。國慶節(jié)上海燈火輝煌,想北京必更熱鬧。

愷字 〔1973 年〕十月二日〔上?！?

致豐寧馨

（十六）

軟軟：

此次我游杭,非?？旎?。第一是看見滿娘健康,甚為欣慰。今世長壽者多,此間有九十八歲之婆婆自去泡開水者。可知百歲以上不希奇也。

我經(jīng)此鍛煉,腳力也大進步。秋天再來時,可以不要胡治均了。

當晚華瞻同南穎青青來接,坐小包車回家(胡中途下車回家) 分 “ 好東西 ” , 皆大歡喜 。《一剪梅》我在杭寫了幾張,因無圖章(又因羊毛筆不慣用,故寫不好,我愛用狼毫也),不好看。現(xiàn)另寫一紙送你。掃墓竹枝亦另寫一張,交滿娘欣賞。

此間一切如常,窗前楊柳青青,也很悅目,終是遠不及杭州之清幽也。

愷字 〔1973 年〕四月二日〔上?！?

延伸閱讀：

胸襟須廣大,世事似浮云——憶我的爺爺豐子愷與我的父親豐新枚

我的父親是爺爺最小的兒子,小名“恩狗”,出生在抗戰(zhàn)舉家逃難路上的桂林。爺爺稱這次逃難是“藝術(shù)的逃 難”,父親是“藝術(shù)逃難”的兒子,后來通曉六國外語,能背數(shù)千首唐詩。

一起逃難的鄰家小女孩叫佩貞,恩狗和姐姐們及佩貞常一起玩耍,爺爺就畫了一套四十七開的《給恩狗的畫》, 記錄下孩子們童真率性的趣事,也算是青梅竹馬的小故事了。印象深刻的一幅是佩貞說:“恩狗,把你臉上的麻子洗掉了,我再跟你玩”。恩狗說:“啊呀,佩貞,這是口水呀!不是麻子呀”。

這算是最初的垂涎三尺吧。

給恩狗的畫

20世紀50年代初,爺爺帶著一家人在上海江灣五角場居住。二十多年前他在附近和幾個好朋友一起創(chuàng)辦了立達學園,當時魯迅的家和內(nèi)山完造的書店離這里都不遠, 有許多值得回憶的事情。爺爺請了一位俄語老師教自己俄語,同時,小女兒一吟、小兒子新枚也一起學。豐家的語言天賦讓他們很快就基本掌握了比英語還難的俄語,并在稍后一年多的時間里翻譯了屠格涅夫的《獵人筆記》,然后又翻譯了柯羅連科的四大卷回憶錄《我的同時代人的故事》。爺爺帶著他的小女兒、小兒子一起學習,一起工作, 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實踐著家學、家教、家風、家訓,還有家傳。

給恩狗的畫

隨著父親考上天津大學去了外地,爺爺開始了和父親長達十多年數(shù)百封的通信,彼此之間除了噓寒問暖,相互關(guān)心,還有唐詩接龍,宋詞藏字,讀圣賢書,習天下理。家長里短飽含父子親情,社會閑談傳遞處世之道,彰顯華夏文化的傳統(tǒng)思想,蘊含敦親睦族的禮讓謙卑。

十年動亂的驟然而至,對爺爺?shù)拇笈械娜骈_始, 影響到了小兒子的職業(yè)規(guī)劃,本來已經(jīng)在上?？萍即髮W研 究生畢業(yè)即將出國(計劃去捷克,還特地自學了捷克文) 的父親,變成了“反動學術(shù)權(quán)威”的子弟,被發(fā)配到河北滄州的化工廠工作,后輾轉(zhuǎn)調(diào)到了石家莊華北制藥廠當一名鉗工。動亂結(jié)束后父親又考上了中國科學院的研究生, 再次碩士畢業(yè)。這是后話了。

爺爺在人生最后的幾年期間,仍然筆耕不止,寫隨筆,畫漫畫,還翻譯了多部日文小說以及佛學著作《大乘起信論新釋》。同時,與父親鴻雁傳書更頻繁,碰到某些敏感話題,就把話藏在詩詞之中。他們相互了解,一點即通。一對可以相互多年吟詩作對、外文對話的父子,到了人生的最后階段,是父子亦超越父子,精神和靈魂的交流更加印刻在彼此的信中。這就是愛屋及烏的基礎(chǔ)隨著我的誕生,“小羽”大量出現(xiàn)在爺爺與父親的書信之中,尤其最后幾年幾乎每信必提及。我的名字是爺爺取的,與所有豐家第三代的孩子們都是雙名不同,是單名“羽”。如今看來,我自出世便承載了爺爺對父親無限的愛和遺憾, 以及希望和期盼 ......

《給恩狗的畫》中還有一幅我印象特別深——恩狗看見兩只白羊,便說是兩只黑狗,眾人大笑,恩狗大哭。 小孩子的世界里,什么是黑,什么是白呢?!大人的 世界里又什么是黑,什么是白呢?!

給恩狗的畫

處之泰然,順其自然,是爺爺一生的人生態(tài)度。希望通過這部《豐子愷家書》,將這種思想呈現(xiàn)給各位讀者。尤其是在這場不期而至的新冠肺炎疫情之后,我們大家都面臨著生活方式和人生態(tài)度的再思考,再改變,再提升。 當今社會需要更多的人情、溫情和親情,一封家書勝卻人間無數(shù)!

豐羽隨筆于 2020年3月

責任編輯：顧維華

校對：欒夢

拓展知識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