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洲經濟觀察｜危機下的能源互連：團結沒有那么容易

隨著歐洲天氣漸寒，歐洲社會對冬季能源供應的擔憂有增無減。由于每個歐盟成員國對天然氣的需求和儲備量不盡相同，保證能源互連被認為是可靠的過冬方式。但最近發生的一場爭論再次讓人們感覺到，互連沒那么容易，團結更沒那么容易。

這場爭論是在法國和葡萄牙、西班牙之間發生的。爭論的焦點在于是否應該恢復2019年因法國反對而中止的Midcat工程。這條天然氣管道計劃耗資30億歐元，穿過比利牛斯山脈東部，將西班牙的天然氣管網與法國以及歐洲其他地區連接起來。建成后會使西班牙與法國的能源互連能力達到每年140億立方米。其中，管道的中部途徑東比利牛斯山脈，這段管道沒能取得法國的支持，所以項目擱淺至今。

今日環境與三年前大有不同，這正是Midcat重新成為圓桌話題的緣由。如果管道可以建成，能源供應就多了一重保障，從而促進中東歐地區擺脫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。

沒人知道恢復這條管道的初衷是政治正確還是能源安全，不過在當前環境下，它確實是一個頂著光環的項目。但法國對建設成本和影響研究后，一直持否定態度。

馬克龍認為能源互連可以，但只會支持“那些有意義的事情”。這個項目成本和效益核算未達到理想目標，對法國來說“不值得”。因該項目的主要受益者是德國，法國也缺乏買單的動力。況且，法國一直在力圖保護本國核能產業，當然不愿意在這個問題上看到挑戰。不過馬克龍仍預留了討論的空間，這要看葡西二國是否能找到說服他的辦法。

雖然各方立場鮮明，但沒有爭議的是，Midcat無法緩解燃眉之急。工程完工加投入使用保守估計要十年，屆時能源格局或許已是另一種狀態。只是眼下的能源危機是討論該話題的最佳時機，此時不提更待何時？畢竟這對西班牙和葡萄牙而言意味著巨大的預期利益。

與此相應還有一則消息，同樣與天然氣有關。匈牙利早在今年6月就宣布，從8月起，本國所有化石燃料不再向鄰國出口，并且采取措施將國內天然氣產量提高33%。

匈牙利是第一個明確宣布不出口化石燃料的歐盟國家。匈牙利打開這道口子后，陸續有其他國家拒絕進行天然氣流通的雙邊談判。截至今年7月，歐盟國家之間僅簽署了六項雙邊天然氣團結協議。

雖然歐盟法規強制要求成員國做出必要的技術和法律安排，以實現“天然氣團結”，但很顯然，各國有自身的考慮，不愿一味被動遵守法規。

相比之下，電力合作就和氣得多。德國、奧地利、捷克、匈牙利、波蘭和斯洛伐克等六國簽署了一份備忘錄，以加強在電力方面的合作，當面對可能發生的停電、無法購買電力時不至于手足無措。他們計劃創建一個工作組，定期派專家參與討論，甚至到了交換相關人員的電話號碼的程度。

歐盟能源當成員國在減少天然氣消費、電力合作方面達成一致，似乎讓人看到了共渡難關的曙光，而當面對戰略性能源的流通時，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。

導致這種區別的一個原因在于基礎設施條件的迥異。相比有待建設的天然氣管道，電力網絡本來已經具備了互相輸送的條件，因而不存在額外的施工和維護費用。而被法國屢屢否掉的Midcat項目，實際上包含了一個并不深奧的問題：既然法國難以從中受惠，又怎會愿意無償負擔建設成本？

自能源危機以來，呼吁團結已成為歐盟大小會議的關鍵詞。但只有當參與方對相關條件達成一致，確信這種條件是互利的甚至是全球性的，而并非負擔，團結的基礎才不會被削弱。這對應了“歐盟法”中成員國之間團結和公平分擔責任的原則。

爭論和裂痕中，歐盟正在迎來一個黯淡寒冷的冬天，能源供應和流通的緊迫性也日漸凸顯。每個國家在基礎設施上是不平等、不對稱的，基礎設施可以互相連通，但也有必要在各參與方的利益基礎上進行調整改進。整體層面上呼吁團結僅是第一步，如果忽略成員國的具體利益，所謂團結無異于空中樓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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